李白 李宗盛

努力处理 2018 年的存货。

引

Every gathering has its moment. As an adult, I distract myself by trying to identify it, dreading the inevitable downswing that is sure to follow. The guests will repeat themselves one too many times, or you’ll run out of dope or liquor and realize that it was all you ever had in common.

— “Dinah, the Christmas Whore” by David Sedaris

每次相聚都有尽欢时刻。作为一个成年人，我试着去辨别这个时刻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不去想随之而来的无可避免的尴尬。要么客人们把自己的话颠三倒四重复太多次，要么你的酒和火锅调料见底，而你发觉吃吃喝喝是你们仅有的共同之处。

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然而大伙都在，笑话真是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李宗盛

春节吃饭，某人照例喝多了，照例重复说过许多遍的旧事。虽然说的都是些光辉事迹，但我觉得他心里苦，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有「油腻的中年男子，不如狗」观感。他也许是想诉苦的，但是满满一桌人，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不知说与谁人听，于是话到嘴边，便成了那般模样。这样的他，晚上独自坐在车里，读着手机上「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容易二字」、「所有人只关心你飞得高不高，有谁在乎你飞得累不累」这样的标题，大概也会眼角湿润，手指在分享按钮上徘徊良久，最后放下。

酒足饭饱，他照例吵着要去唱歌。这样的光景要唱，我想，应景还是来一首李宗盛吧。

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然而大伙都在，笑话真是精彩，怎么好意思，一个人走开。

长乐

前阵子有人荐书，一个住在上海的外国人写的，以长乐路为背景，书名是路名的翻译 Street of Eternal Happiness，看了名字不是很喜欢，就没读。嗯，通过书名判断一本书的就是我。

汉初长安有长乐、未央两宫，说到「长乐」，自然想到「未央」。但「未央」不是「无尽」，相比 Eternal Happiness（永乐），我觉得更贴切的是 Ever-lasting Happiness (hasn’t ended yet)。

并不是要为了细枝末节去否定别人对中国的理解，他人的视角自有他人的价值。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不读某本书的理由。

重点是，长乐者，未央尔。

李白

说到李白，形容词是豪放，比如「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比如「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我忽然在想，写出这样句子的人，又怎么会意识不到尽欢时刻之后的颓势。也许他是明白的，但又能怎样，将盛宴戛然中止么？难以知道何时是「好」，又何必妄谈什么见机而「收」呢？不过是握紧手中杯，尽力拖延不可避免的终局，期望着也许可以从尽欢去到另一次尽欢。

（说「堂吉诃德式」有些出戏）就好像某人精卫填海式地喝酒，我无法判断他是不明白的，我连精卫填海要表达什么意义都不明白。

等你发现时间是贼了，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李白也好，其他人也好，不过是以自己的方式，向这命运，不自量力地还手。

该喝的酒还是要喝的，只是不要做那个话多的人，然后努力不要一个人走开。

情歌

李白的一些诗大概是可以配上曲唱的，可惜也没流传下来。

好在现在有李宗盛，写了词配上曲能唱。

也不必须是李宗盛，「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个 __ __ __」，这是个开放式问题。

不过当下流行的通俗歌曲十有九九都是关于爱情的情歌。

比如「总是平白无故的，难过起来」之后唱的是「寂寞难耐，寂寞难耐哎哎哎」，歌名《寂寞难耐》，自然有人要问：你引用这歌词，是不是寂寞难耐啊？

那你看《动物世界》，赵忠祥老师画外音响起：「春天，又到了繁殖的季节，动物们蠢蠢欲动……」，你是不是要那什么呀？

爱情只是人类情感的一种，那么为什么不能用这些作品去表达广泛的情绪呢，升华懂不懂？

一群男人去 KTV，最后唱些什么歌：水手、真心英雄、笨小孩、男人哭吧不是罪、红日、爱拼才会赢……，选择之匮乏令人发指。

升华的反义词是什么来着？结晶？算了，升华的反面例子倒有两个：

• 那英《雾里看花》，1993 为央视 3.15 晚会创作，你却把它当情歌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

• 莫文蔚《忽然之间》，为纪念 1999 年台湾地震创作，你只把它当情歌

  忽然之间，天昏地暗，世界可以忽然什么都没有 ……

所以

借用圣经体，能够表达自己的人是有福的。

能够清楚准确表达自己的人还有点性感，反之则可能是机械的金属质感或油腻的肉感之流。

语言、文字、音乐、绘画、影像，无论以何种方式，能够表达自己的人是幸福的。

各种载体各有优缺点。文字是语言的直接延伸，可以精准而又有余地。最重要的，上手门槛低啊。

有些话，不说你也感伤，说出来令人感伤你也感伤，说出来别人没感觉可能更感伤。

Air Supply 乐队，翻译为「空气供给/补给（者/站）」，总感觉怪怪的，最近在想其实可以参考台湾腔翻译为「爱の供氧」

其实说到 Air Supply，我心里的画面是这样的：

Air Supply 有一首 Goodbye，因为奇怪的原因，总是和另一首歌搞混，记成是 Chicago 乐队演唱。歌里是这样唱的：

I don’t want to let you down I don’t want to lead you on I don’t want to hold you back from where you might belong

我没有刻意隐藏，也无意让你感伤，不过把涓滴意念攒着，写成博客。